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二把钥匙-《一拳万倍》

    界从塔顶下来的时候,天还没全黑。街道两旁的灯陆续亮了,铺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,有人在门框边挂灯笼,有人在收摊,推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一下一下的,节奏拖得很慢,像是走了一天的人终于放慢了脚步。

    界走在前面,空跟在他身后。门走在最后面,烟杆叼在嘴里,还是没点燃。三人穿过广场的时候,界停下来,看了一眼那棵桃树。树根周围的土已经被重新踩实了,白天他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被人动过。但他的目光没有在树根上停留,而是沿着广场边缘扫了一圈——街口站着一个人。那人靠在墙边,双手抄在袖子里,戴着一顶旧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楚脸,只能看见下巴上有一道深色的旧疤。

    界只看了一眼,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走出广场之后,空低声说:“那个人在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界穿过两条巷子,推开院门,在石桌边坐下。石匣还放在桌上,匣盖已经盖回去了,界重新打开,把玉简和铁钥匙拿了出来,又把暗室里找到的玉片和那卷新皮纸放在石桌上,排成一排。“第一把钥匙我已经拿到了——那枚玉片。第二把钥匙,皮纸上说在城里某个人身上,那个人也在等我。但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界说到“谁是”这两个字时顿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补全下一句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老头坐在对面,披着一件旧外衣,手里的茶碗端到嘴边又放下了。“你白天在广场上找令牌的时候,不是有人来找你了吗?”界想了一下,明白了他在说什么。“那几个穿短褐的——带头的那个人。他当时说了一句‘你那令牌最好别乱拿’。”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重新过了一遍。“他知道令牌的事。除了老头之外,他是唯一一个对那块令牌有反应的人。他可能知道第二把钥匙在哪。”

    空在旁边坐着,一直没有插话。界看向老头,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?”

    老头把茶碗放下。“知道。他姓刘,在城东开了一家铁匠铺,平时不打铁,专门帮人修锁配钥匙。他来归源城的时间不算长,他是关门之后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界皱眉。“关门之后?门已经关了,他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“他进来的那天,门已经关了大半,他是从门缝里硬挤进来的。进来之后,门就彻底关上了。”老人翻了个身,背对着界,声音闷闷的,“他说他是过路的。但他进来之后,直接去了城东,租了一间铺面,开了铁匠铺。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离开过。”

    界没有再问,站起来朝屋外走。空跟在身后,门也从台阶上站起来,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。“你觉得第二把钥匙在他手里?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在他手里。但他知道钥匙在哪。”界穿过巷子,朝城东方向走。城东的街道比广场那边窄,路面也旧一些,灯也少一些,隔很远才有一盏,光线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块块孤零零的光斑。铁匠铺在巷子尽头,门板已经上了,但门缝里还透着一丝光,像是里面的人还没睡。

    界走过去,敲了三下门。里面沉默了一阵,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——木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闷响。脚步声走到门后停住了,一个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,有些沙哑:“谁?”

    “守夜的。”

    门板后面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门闩被拉开了,木门往里推开一条缝,露出一张脸——三十多岁,下巴上有一道旧疤,正是傍晚在广场边看见的那个人。他看了一眼界,又看了一眼界身后的人,然后把门拉开了一半。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界侧身进了铁匠铺。铺子不大,炉子已经熄了,铁砧上放着一把没打完的锁,地上散落着几根铁条。姓刘的回到桌边坐下,桌上放着一盏油灯。界没有坐下,站在桌边,看着他。“你是最后一个从门里进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进来的时候,门已经快关了。你不是过路的。”姓刘的抬头看了界一眼,然后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一把铜钥匙。比界手里的铁钥匙小一圈,齿痕很深,像是专门配某种锁的。他把钥匙推到界面前。

    “第二把钥匙,在我这里。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找它。”他垂下手,放在膝盖上,“源帝在望归塔底下留了一道门。第一把钥匙在塔顶的暗室里,第二把钥匙在我手上。你拿到了第一把,我就该把第二把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界低头看着桌上那把铜钥匙。炉膛里残存的余温缓缓散尽,铁砧上那把没打完的锁安静地躺在暗处。界伸手拿起铜钥匙,和铁钥匙放在一起,两把钥匙在掌心各占一个位置。“你知道底下的入口在哪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在我进来之前,我就知道了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然后开口,“望归塔正下方,有一道铁门。塔底下埋着源帝留的东西,那东西不能一直埋着。”

    界没有再问。他把铜钥匙收进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身后传来姓刘的声音:“入口打开的时候,我也去。”

    界没有回头,推门走进了夜色里。空和门站在门外等他,看见他出来,空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位置:“拿到了?”

    “拿到了。”界说。

    他穿过黑暗的街道朝广场方向走,经过那棵桃树时,它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根深处顺着树干正在向上爬。界看了它一眼,然后拐进了回院子的巷子。第二把钥匙在掌心还带着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