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一章政令初行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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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信宁监国安民告谕》的颁布,在湖广、豫南、赣北等地掀起的波澜,远非一纸文书那么简单。由信阳匠作院下属新设的“印书局”采用活字大量刷印的告示,被快马、驿卒乃至专门派出的宣谕使,送往各府州县,乃至重要的市镇、关隘。衙门口的照壁前,总有识字的人大声诵读,周围挤满了神情专注的乡民、商贩和士子。
告谕的内容,经过李岩、周文柏等人字斟句酌,既保留了必要的文采与威严,又力求浅白晓畅。当听到“垦荒三年不纳粮,官府发给地契为凭”、“今后赋税,必先明示额度,严禁私派火耗”、“鼓励工商,新式工坊可享税赋减免”等条款时,人群中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和议论。对于饱受战乱、赋役沉重之苦的百姓而言,这些承诺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些许天光,虽未亲见其实,却已足够让人心生期盼。
然而,在期盼与观望之中,暗流也随之涌动。
黄州府,蕲水县。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书房内,本县数位有头有脸的乡绅齐聚,面色大多不甚好看。为首的王老太爷,曾是南京户部致仕的主事,在地方上威望素著。他抖着手中那份《安民告谕》,对着新任的蕲水知县——一位三十出头、由信阳经世学堂短期培训后派出的“新官”——沉声道:“李知县,这告谕所言,‘摊丁入亩’虽暂不施行,然其意已明。且‘清丈田亩,据实征收’,老夫田产略多,莫非日后就要多缴数倍赋税?还有这‘监察司’,直属于豫国公,可风闻奏事,纠劾地方……这置朝廷法度、地方体统于何地?”
李知县虽年轻,却显得不卑不亢,拱手道:“王老明鉴。清丈田亩,乃为均平赋役,使有田者纳粮,无田者少累,正是朝廷……正是监国与豫国公体恤小民之意。至于‘摊丁入亩’,告谕明言暂缓,正是体恤之情。监察之设,只为肃清吏治,惩治贪墨,若诸位奉公守法,何惧之有?且告谕亦言,鼓励垦荒、优待工商,诸位家中亦有商铺、作坊,此非利好?”
另一位乡绅哼道:“利好?垦荒令一出,那些流民、佃户,谁还肯老实租种我等田地?都跑去占荒了!长此以往,何人替我耕种?工商之利,岂能与田租相比?李知县,你年轻,不知地方事务繁杂,有些事,非一纸公文所能定。”
类似的场景,在各地不同程度地上演着。新政触动了传统乡绅地主的核心利益——土地和依附于土地的劳动力。尽管朱炎和李岩采取了相对温和、渐进的表述,但改革的锋芒已无法完全遮掩。抵触情绪在暗处滋生,只是慑于信宁军威和朱炎如日中天的声望,暂时未敢公开对抗。
信阳城内,朱炎很快通过“察探司”和各地新任官员的密报,获悉了这些动向。
“国公,蕲水、黄梅、光山等地,皆有乡绅串联,对清丈田亩结果提出异议,对垦荒令阳奉阴违,甚至暗中阻挠流民领取地契。还有传言,说我们‘与民争利’、‘变更祖制’。”猴子低声汇报着,语气带着一丝担忧。
朱炎正在翻阅宋应星和薄珏联名提交的关于“标准所”第一份草案——《鸟铳铳管及弹丸规制初议》,闻言放下文书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。
“预料之中。”他淡淡道,“触及根本利益,岂会风平浪静?关键不在于他们是否反对,而在于我们如何应对。”
周文柏也在场,皱眉道:“是否需杀一儆百?选一两个跳得最凶的,严加惩处?”
朱炎摇了摇头:“眼下不宜大动干戈。我们根基未稳,东有多铎虎视,南京方向态度暧昧,若对内逼迫过甚,恐生内变。李先生所言‘菩萨心肠,雷霆手段’,此刻,要多用‘菩萨心肠’。”
他沉吟片刻,吩咐道:“第一,令各地官员,对乡绅异议,可耐心解释政令,尤其强调‘摊丁入亩’暂不执行,以安其心。对清丈结果,若确有争议,可许其复核,但需有凭有据,不可胡搅蛮缠。”
“第二,垦荒令必须推行。可令各地,组织官营或招募商户,成立‘垦荒社’,提供种子、耕牛、农具借贷,优先雇佣本地无地贫民和稳妥流民,集中开垦大片荒地。所获粮食,部分还贷,部分归垦殖者,部分缴税。如此,既推行垦政,又不至立时冲击现有租佃关系太甚,还能安置流民,增加粮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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