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一卷·山海遗卷】第一章 敦煌意外(第1节日头·上) 准备肝一部长篇,所以重写了,辛苦编辑了-《坟典迷踪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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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小时候,跟着爷爷长大的。爷爷是个退休的中学历史老师,家里满屋子都是书——二十四史、十三经注疏、诸子集成,还有一堆线装的古籍。陆远打小就翻这些书,翻得多了,就发现一个事儿——同一件事,不同书写的,居然不一样。

    比如商纣王,《史记》说他残暴无比,《尚书》说他其实挺能干,《竹书纪年》又说他被周武王打败是因为手下叛变。同一个人物,三种不同的画像。

    陆远就纳了闷了——到底哪个是真的?

    这个问题,他问了爷爷。爷爷笑眯眯地说:“小子,历史这东西,本来就是人写的。写的人站在哪个立场,就会写出什么样的历史。你想知道真相,就得自己去挖、自己去看、自己去琢磨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陆远记了一辈子。

    所以他考了考古系——他要自己去挖真相。

    2025年七月,程晚清接了国家文物局的一个大项目——敦煌莫高窟部分洞窟的数字化保护工程。这个项目是国家文物局牵头,北大、敦煌研究院、清华三家联合执行,程晚清是总负责人。陆远作为程晚清的嫡系弟子,自然也跟着来了敦煌。

    他负责的是第272号洞窟。

    第272号洞窟,开凿于北凉时期(公元397-439年),是莫高窟早期洞窟的代表作之一。洞窟不大,进深才四米多,但窟内壁画却是北凉原作,没经过后世重绘——这在莫高窟四百九十二个洞窟里,那是相当稀罕的。

    陆远第一次走进第272号洞窟的时候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洞窟不大,但走进去之后,却觉得特别安静。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,而是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走进了时间停摆的地方。墙上的壁画,经历了一千六百年,颜色已经暗淡,但那些线条、那些人物、那些故事,却好像还在流动。

    陆远站在洞窟**,用手电筒照着墙壁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

    这些壁画,看到过什么?

    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——壁画又不是人,怎么会看到东西?可他还是忍不住想:这一千六百年里,有多少人站在这个洞窟里?有多少个朝代更迭?有多少故事在这面墙前面发生?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,开始干活。

    他的任务,是用多光谱成像仪对第272号洞窟的壁画进行全方位扫描,建立高精度的数字档案。

    多光谱成像仪是个什么玩意儿?列位看官,您这么理解——普通相机拍出来的照片,那是人眼能看见的光(可见光)。可壁画这东西,经历了上千年的氧化、褪色、烟熏、泥污覆盖,很多原始信息人眼已经看不出来了。多光谱成像仪能拍出紫外线、红外线、不同波长可见光下的图像,把那些人眼看不出来的底层线稿、修改痕迹、褪色颜料,统统给拽出来。

    这活儿精细,也枯燥。

    陆远在洞窟里待了整整三周,每天八点进去,下午六点出来,中午啃个馒头对付一口。洞窟里没空调,七月的敦煌,洞里温度也能到三十五六度。他穿着防静电工作服,戴着头灯,举着多光谱成像仪,一寸一寸地扫。

    汗顺着脖子往下淌,工作服后背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,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。

    可这小子没一句抱怨。

    为啥?因为他发现了好玩意儿。

    【第二节】

    乐趣在哪儿呢?

    列位看官,您得这么理解——莫高窟的壁画,不是一茬儿画完就拉倒的。同一个位置,前朝画了,后朝可能觉得不好看,抹了重画;或者前朝画了,后朝在被烟熏黑的壁画上又盖了一层。这就跟往墙上刷油漆似的,刷了一层又一层,底下那层啥样,表面上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可多光谱成像仪能透视。

    陆远扫到第272号洞窟西壁的说法图时,仪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结果——

    说法图是北凉原作,画的是释迦牟尼说法的场景。可多光谱成像仪显示,在这幅说法图底下,居然叠了三层更早的线稿!

    第一层(最底层):线条粗犷,人物造型带有明显的疆域克孜尔石窟风格——那是丝绸之路上更早的佛教艺术样式,比北凉还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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