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章 风波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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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阳...那可是重地啊,再往北都进中原了!而且南阳五姓,和苏州陈氏差不多是同一列的世家了,可那儿挤了整整五个!这都没打过襄阳?

    确实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天大变故了。

    可是...

    他皱了皱眉,依然很是不解:“这战报确实惊人,可荆襄战事,自有兵部和政事堂的大人们去头疼。”

    “这...跟本官有什么关系?为何他们都要用那种眼神看我?”

    老门吏看着陈识这副依然没转过弯来的模样,张了张嘴,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问道:

    “大人...小人斗胆问一句,大人膝下...只有一个独女吧?”

    陈识心里咯噔一声。

    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
    “婉儿?”

    他一把抓住老门吏的手腕,声音都变了调:“婉儿怎么了?!可是江陵出了变故?”

    “咳,大人莫急。”

    老门吏被抓得生疼,连忙说道:“不是江陵出事了,就是...就是南阳出兵前,襄阳出了场内乱。”

    “那位朝廷招安的平贼中郎将,不知怎的,死在了宴会上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这襄阳的军政大权,被旁人给接手了...”

    陈识急得直跺脚。

    他心想你个老头子是真的上了年纪老糊涂了,说话啰里啰嗦半天说不到重点上!

    “那贼首死了与我何干?!接手了又如何?”

    陈识厉声打断他:“你提我女儿婉儿作甚?!”

    老门吏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,咬了咬牙吐出了个名字:“那接手襄阳大权之人,大人您...挺熟悉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江陵别驾,顾怀,顾子珩...”

    轰!

    陈识只感觉脑袋里一口洪钟被狠狠撞飞。

    震得他眼前一黑,耳膜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老门吏那张开合的嘴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...算上荆南那边,如今这位江陵别驾不仅吞并了南阳,更顺势接管了上庸、江夏,整个荆襄九郡已然落入其掌控...”

    “...今日朝会上,大人们都吵翻天了,严相更是气得直接顶撞太后,坚决要倾国力南下,平荆襄之乱...”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陈识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
    他口干舌燥,大脑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那两个字,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荡着。

    顾怀...

    顾怀!

    他的女婿?!

    原来是这样!

    难怪!难怪这一路上,整个户部,整个六部的同僚,都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!

    自己的女婿,摇身一变,成了割据整整荆襄九郡的反贼!

    而自己这个老丈人,堂堂大乾的户部郎中,苏州陈氏的嫡长子。

    竟然还像个傻子一样被瞒在鼓里!

    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做官,甚至早上还因为染了风寒而在家喝姜汤?!

    陈识的身子晃了一下,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好不容易才忘掉的,当初在江陵乱世里。

    和顾怀一起遇到那些事情时,被顾怀那种不择手段、不讲道理的应对方式。

    如同一巴掌扇到脸上、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。

    在此刻,跨越了千山万水,跨越了时间的阻隔。

    又重新,且更加猛烈地袭来了!

    他回想起了自己离开江陵入京时,在那座长亭里,他与顾怀的那场对话。

    他曾语重心长地规劝顾怀,不要走入歧途。

    而顾怀当时,也是微笑着答应他。

    说他不会当一个反贼。

    可好家伙。

    他是没当反贼。

    他他妈直接成割据荆襄的诸侯了!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六神无主的陈识,哪里还有半点心情在户部坐班。

    他以袖掩面,如同逃犯一般,匆匆跌撞着出了户部衙门,赶回了陈府。

    一踏进陈府的大门,被冷风一吹。

    心乱如麻的陈识,这才突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自己想寻父亲商议这天塌下来的大事。

    可是此刻正是下午,父亲身为礼部侍郎,必然还在礼部衙门里处理政务,自己跑回家来作甚?!

    他急得在门口直跺脚,正准备转身再跑去礼部。

    可让他没想到的是。

    就在他急得团团转,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时候。

    陈府的大门内,他的父亲,苏州陈氏当代家主,礼部侍郎陈佺。

    竟然正好穿着官服,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,出门来了。

    父子两人,就在这陈府的大门前,撞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陈佺看着自己的长子。

    看着陈识一张原本白净的脸庞此刻挣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这位经历了无数风浪的世家家主,轻声一叹。

    然后走上前,伸出手,在那陈识发抖的肩膀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陈识这才如梦初醒,猛地反应过来,慌忙后退半步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,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父亲!”

    陈识惊恐绝望地颤声道,“子珩他...顾怀他...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陈佺摆了摆手,平静地止住了他下面的话。

    陈识瞪大了眼睛: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!我...我真没想到,他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!这可是九族株连的大罪啊!”

    “事已至此,说这些没有用了。”

    陈佺的语气依然波澜不惊,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家的闲事。

    陈识却冷静不下来。

    “真是不肖!太不肖了!”

    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,“弄出这种事,居然连一点都未告知于我!婉儿也是,这些日子来过那么多封家书,却丝毫未对这等大事有提及!”

    “分明就是在提防我们!提防陈家!”

    陈识越说越气,眼睛都红了:“可他们也不想想,他如今将朝廷的脸面踩在脚下,这样一来,将父亲和我置于何处?!朝廷若是追究下来,我们又该如何自处?!”

    陈佺没有打断他的发泄,一直等到陈识说完。

    他才说道:“知子莫若父,别演给我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?”

    陈识那怒气汹汹的模样,顿时一滞。

    他讷讷了半天。

    最终,颓然地低下了头,刚才的愤怒,也逐渐化作了浓浓的担忧与不忍。

    “婉儿...和子珩。”

    陈识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些为人父的无奈,“终究是家人啊。”

    “婉儿就不必多说了,那是我唯一的骨肉。”

    “子珩...我也算了解他。”

    陈识咬了咬牙,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:“他虽然胆大妄为,但骨子里也绝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乱臣贼子...”

    “内中肯定还有隐情!”

    陈识猛地抬起头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眼睛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对!隐情!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江陵,离襄阳那般近,襄阳又是那个局势。说不得...说不得就是被逼得没有退路了,为了保命,才逼不得已做了这等事!”

    陈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“我既然是父亲,是岳丈,怎么能在这等时候不管他们死活?”

    “儿这便回书房上书!”

    “我要为他们开脱,将荆襄的复杂局势陈明圣听!只希望朝廷能秉公处理,派人去查明真相,莫要因为一些传言和表面上的战报,就匆匆下定论,将他们逼上绝路!”

    陈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,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长子。

    看着他一会儿在门口踱步走来走去,一会儿扼腕思忖。

    看着他那又急又气,但说到最后,那份对女儿和女婿的担忧与心疼,却又作不得假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位向来以城府极深著称的世家家主,那张苍老的脸上,竟然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,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欣慰之色。

    有些愚蠢。

    但这,才是人味。

    终究是,在乱世走了一遭,成长了啊。

    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推诿、连句硬话都不敢说的他。

    现在,即便是面对这种塌天大祸,也敢于去直面风雨,敢于为了家人去承担那份责任了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佺伸出手,再次止住了准备往书房冲的陈识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,不是你能掺和的,你也上不了这个书,太后更不会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先别管了,我会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陈佺吩咐道:“这些时日,你不要再出门去户部了,告个长假,在家里好好待着,闭门谢客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便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陈识,转过身,径直往外面的马车走去。

    陈识愕然地看着父亲的背影,直到父亲快要上车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,急忙追上两步,大声问道:

    “父亲!您这般时候,还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陈佺踩着马凳,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。

    听到儿子的问话,他头也没有回。

    只是在初冬的寒风中,留下了一句平静的话。

    “去见温言。”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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