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九章 陷落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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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瞪大了眼睛,看着庄园内部那雕梁画栋的建筑,看着那铺满青石的宽阔庭院,看着那些哪怕在寒冬里依然争奇斗艳的名贵花木。
“我的老天爷...”
一个老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“俺这辈子见过最有钱的地主老爷,家里也没这么好看...跟这帮南阳世家比起来,那些地主老财简直就像是跟咱们一样的泥腿子!”
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?这分明是传说中的天宫宝殿!
震撼过后,随之而来的,便是愤怒与嫉恨。
凭什么?!
凭什么同样是生而为人,他们要面朝黄土背朝天,终日劳作却连一顿糙米饭都吃不饱,还要被逼得卖儿鬻女?
而这些世家老爷们,却能住在这样的神仙屋舍里,坐享其成,甚至还要为了他们自己的权势,把数万百姓驱赶到汉水去送死?!
“杀!”
再没有什么废话和劝降。
因为根本不需要。
那些世家青壮依托着假山、回廊、阁楼负隅顽抗,羽箭从暗处射出,死忠的家丁私奴从角落里杀出来,用尽各种手段拖延士卒们的推进速度。
但这依然无法阻挡士卒们的步伐。
这种曲径通幽、宛若迷宫的地形,倒像是双方打起了巷战。
黑甲士卒们三五成群,踹开每一扇雕花木门,将藏匿在里面的世家死忠拖出来,乱刀砍死。
华丽的丝绸屏风被鲜血染红,名贵的古董瓷器在混战中碎裂一地。
那些平日里高声谈论诗书礼仪的世家子弟,此刻在明晃晃的钢刀下,哭嚎着、哀求着,甚至为了活命互相指认出卖,丑态百出。
“杀尽世家狗!”
愤怒的咆哮声淹没了庄园里此起彼伏的惨叫。
五大庄园实在太大,这也导致明明没有攻城,城内的战斗却依然持续了整整五天才落幕,而当战斗彻底平息,当最后一批死硬的世家子弟被乱刀砍死在祖宗的祠堂前时。
惊人的战利品,展现在了襄阳军的面前。
那是足以让任何人心跳骤停的财富。
庄园的粮仓被打开,那堆积如山的粟米和稻麦,其数量之巨,足以支应数万大军数年之用!
各处的私库被暴力撬开,里面是南阳五姓世代积累的真金白银,在火把的照耀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。
更令人咋舌的,是那些隐藏在兵器库里的战略储备。
大量未被带上前线、甚至连防锈油脂都还没擦去的崭新兵器,以及一套套做工精良的甲胄,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。
足以再武装起一支大军!
不难想象,这些原本应该是南阳五姓准备多年才积攒下来的,甚至于可能是考虑在攻破襄阳后,用来全面接管荆襄九郡,武装自身以对抗长安朝廷的战略储备。
他们甚至连以后争霸的家底都攒好了。
可此刻,却全部化作了襄阳军的丰厚缴获,做了他人的嫁衣!
......
当然,除了这些惊人的物质财富之外。
南阳世家的庄园及其控制的庞大田产中,还隐匿着另外庞大又棘手的东西。
人口。
数万甚至十数万未在官府造册的黑户,以及世世代代依附于土地和门阀生存的佃农。
这些底层民众,在长达数百年的门阀体系内,早就被驯化成了最温顺的牛羊。他们如同私奴般被驱使,生杀予夺皆操于主家之手。
此刻,当得知前线大军惨败,当亲眼看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主死绝、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被如宰鸡屠狗般斩杀后。
他们并没有立刻迎来被解放的狂喜,相反,麻木愚忠的他们,竟然变得恐慌起来。
天,塌了。
头顶上那个管着他们生老病死的老爷没了,那明天该怎么办?谁来给他们发口粮?谁来决定他们该种哪块地?
秩序崩塌,恐惧催生混乱,人性便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有的人被压抑的恶念释放,趁乱冲进主家的院子,疯狂抢夺散落的财物,甚至双眼血红地去欺辱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世家丫鬟乃至女眷;
有的人依然死抱着对主家的愚忠,拿着锄头和钉耙,誓死挡在那些已经无路可逃的世家子弟面前,试图抵抗黑甲士卒;
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无措地抱着头,蹲在田埂上,像没头苍蝇一样嚎啕大哭,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。
好在,他们遇到的是襄阳军。
这支大军脱身于赤眉起义,再加上后来顾怀推行的从事制度,天然带有一种属于底层的悲悯属性。
除了面对那些负隅顽抗的世家死忠毫不留情外,士卒们大多没有去为难这些同样苦命的人。
各营将领迅速下令,通过严明到苛刻的军纪,弹压了暴乱,无数趁机作恶的人被当场斩首,人头悬挂在高处,震慑了混乱的人群。
紧接着登场的,便是随军而行的基层从事们。
他们一身黑色从事服饰,走进了那些惊恐万状的佃农中间。
他们站在高处,或是走进院子,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,一遍又一遍地向这些麻木的灵魂进行着思想宣传与安抚工作。
“乡亲们!不要怕!咱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!”
“打倒世家!均分田地!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再是黑户!不再是世家老爷的私产!你们能生活在阳光下,不用旁人来决定你们的生死!”
“襄阳军不抢你们一粒粮食,还要把世家粮仓里的粮,分给你们!”
当白花花的粟米真的装满那些佃农的破碗时,当那句“均分田地”的口号如惊雷般劈开他们麻木的心智时。
恐慌渐渐地平息了。
至此,这南阳的郡治,才算是被彻底安抚了下来。
......
更远处的北方。
陈平所带领的先锋骑兵营,已经甩开了主力大军,一路狂飙奔驰,抵临了方城。
这里,很重要。
方城,不仅是一个地名,更是一处关键的峡口,交通的咽喉。
它是南襄隘道的核心要塞,方城垭口更是连接南阳盆地与中原大地的最重要通道,地理位置之关键,不言而喻。
堪称历史锁钥,兵家必争。
早在春秋时期,这里便是古缯关的所在,是北出中原、南通荆襄的门户。
占领这里,就意味着关上了荆襄面向北方的北大门,同时也推开了随时可以饮马黄河的窗户!
然而,当陈平此刻快马加鞭,驰马冲入这座历史名关时。
他愕然发现,此地居然没有爆发哪怕像样一点的抵抗。
关隘内仅存的守军,在看到陈平那面迎风招展的先锋旗号,以及那些浑身散发着冲天煞气的精锐骑卒时,甚至连城门都没关,就直接在路边跪成了一排。
汉水之战的威慑力,显然已经打穿了南阳所有的抵抗意志,连这座咽喉要塞都不例外。
陈平翻身下马,没有理会那些降卒。
他大步登上关隘的城楼,走到女墙边,登高而望。
寒风猎猎,吹拂着他那张满是刀疤的脸。
在关隘之后,视线的尽头,地势豁然开朗。
不再有南阳盆地的丘陵与起伏。
那是一片一望无际、平坦到了极点的广袤大地,一直延伸到天际。
那是...中原!
这还是陈平这辈子,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中原大地。
那种视野上的开阔感,以及这片土地背后所代表的天下正统的厚重感,让他胸膛里那颗一直不安分的心脏,跳得越发快了些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觉得在这个时刻,自己身为襄阳军的前锋大将,应该说点什么豪言壮语,或者吟上两句诗来应应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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